宣帝孝宗死忠粉

很久以前在b站评论里看到的一个梗,说是很希望被写出来……救世主设定什么的(?),这里不请自来,【很早就写完了。由于本人太懒一直没有发……】今天正好遇上暴雨天,就发上来好了。
*非甜饼,注意避雷。
ooc属于我。
bug有,还望不要太过计较。

1.

“祈祷你并非上帝所赐,
 
  因为唯有地狱知道你的行踪。”①

___________
①:出自《only love》歌词

2.
我望着这个瘦削的男人:他的嘴角挂着一缕若有所思的微笑,沉默着。横滨的夜晚,街市上的红灯绿酒映在他的侧脸上,狭窄的巷道里照不进一丝光亮。他的眸色浓重似漆,像是潜伏在黑夜中的猫,神色晦暗不明。

我无法否认――这个男人与黑暗实在太过相配。

或许他是天生的夜行者。

“那么,死神先生,”男人将目光埋入黑暗之中――越是繁华的地方,越是有不堪的丑陋阴影。“我们做个交易如何?”

我静静地望着他,目光甚至穿透他的身体,看到了那极其罕见的墨玉般的灵魂。

――那竟是一种奇异的、有光泽的黑暗。不同于一般黑色的污浊混沌,那鸦羽般的颜色中居然含着几分通透。我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十分缓慢地降低着……

有趣的人。我脸上笑得玩味,心中却对他的狠绝和狂妄多了几分欣赏。

“你确定吗?”我开口问他。

“当然。”他的视线在地上建筑的影子上走了一圈,又转回到我身上:“每个人,都应该去他该去的地方。”

“各得其所。”我望着他下了结论。

“对的哟。”他略微向我凑近了些,我这才发现,他的眸子里有灯光在跳动――彩色的。

  底色越纯净,呈现出来的其他颜色才会越真实粲然。

3.
今年春天的风格外地大。

我的窗外种着一株樱花树。因为大风的缘故,满地尽是粉色的落英。再过几天,恐怕树上就会铺满细密的绿叶了。

樱花落了,我也要和这里告别了。

对一个像我这样已经卧病许久的人而言,这本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。可意外地,现在我对这白色的、寂寞的病房竟有些不舍。

为什么呢?

我恍惚觉得,一旦离开这个地方,我便再也不能见到一个人。

――一个奇怪的人。

4.
我记得那天,大约是六月十三号。②

那天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中了对方一枪――是那个纪徳――Mimic的首领射过来的子弹。中弹的时候我感到瞬间的窒息――大概对方也是如此,空荡荡的废弃工厂里躺着两个奄奄一息的人……直到陷入黑暗,我的耳边依旧回荡着一阵阵尖刺般的轰鸣。

……

我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活着。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,天色昏暗。外面正下着雨――很大的雨。水雾弥漫着,窗外的景物也朦朦胧胧。我在床上躺了许久,早已腻了一身的汗,便下床去打开窗户――一阵湿意扑面而来,即便是六月,这雨水还是凉得我激灵了一下。我猛一清醒,竟看到有人正站在医院的花圃里,手中一把黑色的伞,不是撑在自己头顶,而是停在一丛娇弱的玫瑰花上。

――这人疯了么!

我急得想冲出去阻止他,那人却仿佛觉察到了我的目光一般,伞柄一歪,露出一张笑脸来。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焦躁,情急之下我想张口喊他,声音刚出口却忽又被堵了回来――

这人是谁?

他像是明白我的心思一般,把雨伞扔到了一边,随手脱下了身上的黑色风衣,轻轻搭在花儿上,然后向着我,远远地鞠了一躬,再抬头时,嘴角上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狡黠笑意。

我怔住了。雨声哗哗啦啦,像击鼓雷鸣。我却仿佛听见他在我耳边道:

“你好呀,织田作。”

他的口气湿漉漉的,我下意识地挠了挠耳朵。

____________
②:日本作家太宰治本人于这一天去世。

5.

此后一周我都在休息:医生说我不仅有枪伤,还查出了肺结核③,需要静养。由于肺结核是传染病,需要隔离治疗,上面便同意我告假半年安心疗养。医院给传染病患者安排了专门的隔离病房,因此平时我这里相当清静。

可惜好景不长。因为一周过后,一个奇怪的少年不知为何流窜到了我这里来。

他看起来真像一只猫――虽然个子看起来有一米八,但瘦长而身手敏捷,趁人不注意便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。彼时我正躺在床上看一本书――正是夏目漱石先生的那本《我是猫》。一抬眼便见他笑眯眯地呵腰站在一旁望着我,乍看竟有几分顽劣的孩子气。可那双眼睛里却又分明带着一丝钻石般通透的冷光――

简直和猫一模一样。即使顺从,骨子里也绝不是温驯的性子。

“织田作……之助……先生?”他一蹦一跳地踱到床尾,低头看着什么。我略微一愣,这才想起,床尾有病历卡。

“嗯?”我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。

“织田作!”

“嘿,不是那么叫的……”

“织田作织田作织田作!……”这少年人在单人病房里围着我大叫起来,眼睛里闪着得逞的精光。

――唉,还是个孩子啊。

“你……”我整理了一下情绪,问道:“那么,你到医院里来做什么呢?”

“欸?我么?”他用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。浅褐色的眼睛忽地骨碌碌一转,压低声音道:

“这是秘密哦。”

“秘密……?”

“对哟,秘密――”

“哦……哦。”我不自在地伸手抿了一下自己的鼻子,为自己仿佛在探听他人的隐私而感到不自在。
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奇怪的少年见了我的反应,反而捂着肚子大笑起来,连眼角都红了。“织田先生相信了吗……哈哈哈哈……骗你的啦……”

他笑了好一会儿,又猛地咳嗽了一会儿才渐渐止住。我微微侧身抚了抚他的背帮他顺气,他看了我一眼,转而望向我背后雪白的墙壁,声音还有些沙哑地道:“我来这里见一个人。”

“见一个人?”我有些纳罕,“……那你见到他了吗?”

“见到了哟。”他朝我笑起来――是那种真正属于少年的笑容,像黄昏时缱绻而温柔的阳光。

――至于为什么是黄昏而不是清晨,我也不太清楚。只是这样感觉着。

“那你又为何偷跑来我这里了呢?”

少年明显愣了一下,这才嚅嚅道:“一个人……实在是太无聊了……”

我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,道:“我患了肺结核③,容易传染,你应该换个地方,找其他人……”

“不。”少年罕见地倔强起来,“我就在这里。”

__________
③:日本作家织田作之助因此病离世。

6.

此后又过了两个多月,已经到了九月份。期间那孩子来过两三次,不过并不像之前那般停留地那么久。我警告他不要再来,他却没有任何表示――大概是沉默的反抗吧。我又想起了第一次在雨地里看见他的时候――真是个奇怪的孩子。我盍上眼睛,回想着这几个月来有些奇妙的经历,缓缓进入梦乡。

再醒来时已是黄昏。落日的胭霞晕在空气里,使人不由得产生一种蒸朦昏迷的暖意。一头鬈发的少年正坐在窗台上,悠闲的地晃荡着两条腿,望着窗外。见我醒来,他扭过头,喊了一声:

“织田作。”

他看起来似乎比之前又高了一点,又或许是瘦了。黑色的风衣随便地披在肩上,依旧是绵延到脖颈上的棉布绷带,笑眯眯地望着你:

“织田作在写小说吗?”

我顿了一下,目光移到桌边的一个笔记本上,道:“……被你发现了啊。”我抿了抿鼻子,“从入院之后就开始了。”

“啊,那真是太好了。”少年歪了歪脑袋,“好想看一看织田的大作呢。”

“还没有完成……完成之后一定请你看。”

“嗯。”少年抬头望着天空,夕阳的余晖从他抻开的五指间漏出来,我破天荒地望着他的侧脸出神:浸在橘红色光辉中的柔和轮廓,令人想到胎质细腻的白瓷,手感清凉、光滑……

――我在想什么?!

“你一直来探望的那个人,近来怎么样了?”出于掩饰,我有些突兀地开口。

“他好多了哦。”少年眉眼弯弯,从窗台上一跃而下,“呐,织田作――”他朝我走来,弯腰附在我耳边,我忽地想起第一次看见他时那雨中湿涔涔的笑意。“再告诉你一个秘密……”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热乎乎地喷在我耳朵上,毛茸茸的卷发蹭到我的脸上,惹得我痒痒的。我的手指微抬了抬,想去摸自己的耳朵,抬到半空,又落了下去。因为他说――

“织田作知道我为什么不怕被传染吗?”

我转过脸,看了看他有些苍白的脸色,心下一凉,这才意识到了什么――

“你也……肺――”④

他挑了挑眉,不置可否。

哪里是什么调皮的天外来客,这分明是得了病的孤独的孩子。

这次我实实在在地叹了口气,伸出手揉了揉他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。我能感觉到触碰到他的一瞬那极轻微地向后一躲的动作,但之后他又小心地靠过来――骨子里都这样像猫呢。我情不自禁地微笑了,面上却嗔怪道:

“你这家伙,要好好保重自己啊。明明还是个孩子……”

“欸?‘孩子’?!我已经二十岁了――”

“呃,是吗……真是抱歉……”

“作为补偿,下次要请我吃蟹肉罐头哟。”

_____________
④:历史上的太宰治本人后期确实得了肺结核,但本人实为自杀身亡。

7.
我没想到,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到了来年的一月份。估计他的病已经好了吧?我惊异地发现他长得很快,上一次还是带着些稚嫩的少年,现在却完全称得上是挺拔的青年了――像瘦削的竹子一般,放到人群中也是木秀于林――⑤

我很惊讶这次他竟然没有再从窗户里跳进来,而是走门进来的,并且意外地没有再穿黑色的衣服,而是套了一件翻领的沙色风衣,显得比平时轻快许多。带着小钩子的眼睛一瞟便注意到了摆在床头的蟹肉罐头,于是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。

“嘿,织田作。”他倚在房门上朝我打招呼,语气轻飘飘的。

“――我们溜出去喝酒吧?”

我本想阻止他,但一瞥见他那期待的眼神,便不得不败下阵下来。

Lapin酒吧里放着慢悠悠的吉他小调,青年的下巴磕在吧台上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酒杯里的冰块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抽出手臂枕住一侧的脸,垂下了目光,似乎有些疲惫。织田作转过头,便看到青年蒙住右眼的纱布上渗出了不少的血渍,嘴唇也没有颜色。

“da……!⑥”我一急,竟莫名喊出了一个奇怪的音节。

青年的眸中一瞬似有流星闪过,但很快又熄灭了。他缓缓闭上眼睛――又像极了猫,一安静下来便格外乖巧无害。我心头一跳,犹豫着伸出手,将他靠到我的肩头,手掌无意间扶到他的后背,脊柱竟然有些硌手。

那天晚上,我背着他回了医院。

病床上的那张睡颜十分乖巧,我忍不住拨了拨他有些凌乱的发丝儿,心中泛起一种只有在照顾孩子家里五个孩子时才会有的怜惜感。

明明是个可爱的人哪。

___________
⑤:本句的意义重心在未出现的后半句――“风必摧之”。
⑥:太宰治名字的第一个音节。

8.

我被第二天的黎明叫醒的时候,床上已经空了。

或许他哪天还会回来的吧。

9.

现在是六月了。我等了五个月,他没再出现过。

我已经出院一段时间了。今天很开心地收到了自己新版小说的样本,在大街上晃了一圈,买了一些孩子们爱吃的食材,又走到了先前住过的医院。

今天是六月十九号⑦。说起来,我正是在大约一年前的这个时候遇见了一位奇怪的年轻人。

我在街边买了一束白色的萝卜花――店家说这是今天的日期花。我将花和小说一起放在那间空病房的窗边――或许他什么时候就能看到了吧?

我转过身,黄昏的暖阳正静静地落在小花儿的白辦上。

____________
⑦:作家太宰治本人的生日。


10.

“眼睛有一只是萝卜花⑧,只能一只看人。 ”⑨

_________
⑧:萝卜花,又叫黄昏之花。
⑨:本句出自作家艾芜《我的青年时代》。

END.

可能没写明白⊙ω⊙,这里解释一下。
――救世主设定:

本来织田和纪徳交战以后两个人都死了,但是太宰和死神做了一笔交易,换来所有的人都没死的结局,(包括织田家的孩子们也活着,动画里几个孩子真是太惨了),但是代价是众人没有了对他的记忆,太宰会的身体快速生长寿命缩短,生命能量迅速消耗。所有平行时空的太宰治都会死亡,(毕竟换回来那么多人活着)死亡之后就等于是整个世界彻底没有这个人了,这样的。所有的人最后都会忘记这个人曾经存在。

以上。

式微【渣渣暗搓搓接个梗】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原梗来自:@王王足各bala       

澜巍 澜巍 澜巍  
BE BE BE
重要的事情说三遍。
ooc属于我,人物属于各位。
【请读三遍(实在懒得打了)】
无逻辑无文笔无史识,三无产品。
部分设定沿用东周。比如猃狁。
我知道周朝还没有纸,用的是竹简……
当成架空文来看就好。
第一次写古风,对老福特的格式也不是很懂。强迫症考据党求放过,看在我从昨天中午写到现在的份上……(哭唧唧)
另:【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让将军和教书先生碰面然后有长期相处的机会,所以开了个金手指……可能和原梗小天使的设想不太一致,在此致歉。】

如果以上都没问题,请往下走――





   “式微,式微,胡不归?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诗•国风•邶风》
    傍晚。冬雨蹒跚。
    沈巍躺在床上,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守在一旁打盹儿的小童见状忽然清醒,惊喜又小心翼翼地喊着:
  “先生,……先生?”
   一连卧病数月的沈巍有些费力地睁开一只眼,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模模糊糊地带些笑意。小书童赶忙上前将他扶起来,沈巍轻轻倚在床头,半晌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道:
   “外面……下雨了吗?”
   “是……”书童有些担忧地望了望窗外,瓦楞上缀着的一排排小雨珠正滴滴哒哒的往下掉,外面看起来雾濛濛的。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,忽然转过脸来对着沈巍严肃道:“先生可不许再出去……再出去等了!”
沈巍有些惊讶地望着眼前的少年,像是想起了什么人,只一瞬又低头微笑起来:“这样啊……”他食指轻轻抵在唇间,像是想了一会儿,又道:“那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?”
小书童撇着嘴,不放心的目光仍旧钉在沈巍身上,口中却道:
“……好。”
沈巍微歪着头,有些虚弱似的对着他浅浅一笑:
“那就辛苦你……替我出去,看看外面的雨吧。”
——看雨?!
嗯。
……先生!
——去吧……快去,谢谢你。
小书童望着沈巍的眸子,那里面映着跳动的橘色烛光,正带着一点晶莹闪烁着。
他转身跑了出去。
沈巍维持着靠坐的姿势愣了一会儿。连日的高烧有些影响他的视力。视线不清,脑子也混混沌沌,还是凭着自己掐自己的痛感才换来一时的清醒。埋在衣袖中的左臂上早已一片青紫。他隐隐约约地听了一会儿屋外绵密的雨声,像是得到了什么安慰,然后从枕下取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东西,摩挲了一下纸面,将它们放到枕边,神情是全然的安静与满足。做完了这些,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精神似的,又慢吞吞地躺回去缩在被子里,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睛。
天黑了。雨又大了些。
山……云,雨。
云还没有来,山已陷入了沉睡。
  他已等不到来年的下一场雨。
  式微,式微……胡不归?





        凡是军营里熟悉的人都知道,赵大将军每月都会有两天变得很好说话:一天初一;一天十五。人家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,放到赵将军身上可不管用——赵将军的月亮永远比别人早一天圆。大家都悄声嘀咕,他们的赵云澜赵将军肯定是和哪家的良人有约在先,整好回去“红巾翠袖,揾英雄泪”呢。
   “去去去——都扯什么呢,打了胜仗就一个个都没正形——”赵云澜躲开哄叫着要看嫂子的一群人,揣着新来的信跑到帐外的一棵树下,嘴里叼着根狗尾草,神情却要多认真有多认真——已在北方边境和猃狁①杠了七个年头的赵云澜早褪去了弱冠时的青涩,成了如今战场上的老油条。拿跟布条随手将头发拴成高马尾,嘴边一圈青色的胡渣全是岁月的沉淀;可眼一抬眉一挑,分明又是当年那个亦正亦邪不知安分的少年郎——这人总是这样让人讨厌不起来:连狡黠里都能给你带出几分理所当然的正气来,痞得不讲道理。
       然而赵将军也有不明白的地方:沈先生似乎总是回避他在信里的问候,转而起笔另书一封,很是含蓄地表示自己会一直等他回来。
       ——或许是害羞了吧?教书先生毕竟也是读书人,脸皮都薄得紧。赵云澜捻着信上苍秀有力的字,对自己目光中的笑意全无觉察。





沈先生是个美人。
赵云澜十四岁就入了行伍,第一次见到沈巍的时候也才十七八岁,耍起刀枪来倒有模有样,一提起诗书却头疼不已,能把头发揉成鸡窝。赵老将军打小把儿子送到军营里历练,这下“武”不愁了,“文”却成了个大问题。家里请的几个老渊儒都被赵云澜给气走了:上面正讲着《礼》,这厮却在下面大摇大摆地读着《六韬》,全然不把规矩当一回事儿。直到赵夫人一语点醒梦中人:“云澜年纪小,心气盛,你总找些老头来教,他能提起什么兴趣?还是让我来物色——”
       十七八岁的赵云澜将信将疑之间又一次坐到了书案前——据说这次找的人还是他母亲的本家,只不过已经算是远房亲戚了②。“沈——巍—— ”赵云澜看着白纸上的两个黑字,在嘴里研磨着这个名字:“难道长得像山那样魁梧?……”
结果赵小将军下一秒就打脸了。
――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,宽袍深袖,头发几乎逶地,只用一条黑缎子束起一缕,明眸若雨,端的是一副朗润挺拔的好模样。
赵云澜只觉迎面扑来一阵清新之气,像是雨后苍翠的山。
——原来“巍”是这样的啊。赵云澜两只眼都亮了起来。
美人像是有些不好意思,走到门边时低头抿了抿唇,似是有些犹疑。
“先生快请进!——”赵云澜赶忙几步走到门边迎住,自然而然地托住沈巍的一只手臂,把人请进来。待到坐下了,这才发现案上写着美人名字的宣纸还在,连忙抓起来藏到身后。
沈巍的耳廓边飘过一缕绯红。
“咳咳,呃,那个……先生贵姓?”赵云澜摸了摸鼻子。
“……免贵,姓沈。”沈巍的目光轻轻移到他身上,不经意眨了一下眼睛。
赵云澜的心好像被狗尾草上的绒毛给挠了一下。
娘哎,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宝。





赵云澜学的第一篇是《诗》里的《采薇》。
“……为什么一定要先学这首?从头来不好吗?”
“不好不好,就要这首。”赵云澜没个正形,盘着腿啃着拳头,眯眼盯着沈巍傻笑。
“采薇采薇,薇亦作止,曰归曰归……”沈巍忽然顿了顿,看了一眼赵小将军挂在墙上的佩剑。
这个人终究还是要上战场的。
  他心里一凉。像是有什么预感。
“采薇,哈哈,采薇,‘采巍’啊……”赵云澜望着沈先生的侧脸,不着边际地盘算着他的那点小九九,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,并没有留意到沈巍的异常。
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三年。不知为何,打那以后,沈巍总是喜欢独自吟着“式微,式微,胡不归”的句子,然后站在远处静静地看他在院子里习武。待到赵云澜察觉,目光追过来的时候,他又躲开了。赵云澜在沈巍那里学完了《诗》,可唯独没学沈先生常读的这一首。他闲下来的时候问沈巍为何不教,沈巍总是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,时候还没到。于是第二天赵云澜一大清早就赌气似的当着他的面大声吟另一首:
“裳裳者华,其叶湑兮,我觏之子,我心写兮③……”他在院子里一边装模作样地读,一边探着头偷看廊柱那边沈巍的神色,“裳裳者华,芸其黄兮。我觏之子,维其有章兮④……”沈巍在那头碰到他的目光,浑身一抖,从脸到脖子红了个透,连指尖都是粉的。赵云澜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地,一蹦三跳地凑到沈巍跟前,悄声道:
“你不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……我就天天早上读这首……”他一只手暗暗施力,压住沈巍的肩。 沈巍像是受到惊吓般地扭过头,半是惊讶半是委屈地看了看他,嘴半张了张,又合上了。
他就要出征了。
我也该离开这里了。

“他真的比我大几岁吗?为什么那么可爱。”那天夜里赵云澜摸着下巴想了一晚上他的沈先生,连今天赵老将军说的一个月后要出征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。
直到第二天赵云澜发现沈巍人已经走了的时候,才反应过来昨天这人的异常。
“小巍这孩子,你们在一起久了,他也舍不得你……”赵夫人慈眉善目地解释着,“他怕自己告诉你之后走不掉,所以才没跟你说,昨天连夜回去了。”
赵云澜咬了咬牙,想了想这的确是“沈先生”会做出来的事,又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棠棣花⑤落了。




出征的那一日,天气不是很好。阴云笼罩着,来自朔方的风不客气地刮到脸上,赵云澜的心情也有些沉重——直到他意外地在送行的人群中看到了沈巍的影子。他朝他挤过去,那人穿了一身蓝,风有些大,鸦黑色的头发贴在脸上,反倒显出几分与平时不同的凌乱美。
“赵……”沈巍本想叫他的名字,音节在嗓子里溜了个弯儿,出口时又变成了:“……赵将军。”
“沈先生。”这一次他没有痞里痞气吊儿郎当,而是无比认真眸中含笑地望着他,淡淡的,但又格外让人信赖的模样。
长大了啊。沈巍想着。
忽然被沈巍搂着脖子带到肩上的时候,赵云澜是愣怔的。
原来只是看着文弱啊。
“那首诗,那句话的意思……”沈巍顿了一下,附在他耳边怯怯道:
“大概是,天黑了为什么还不回来。”
赵小将军忽然觉得自己被一个巨大的惊喜击中了。他把说完话就后退了一步转身欲走的沈巍又揽回来,望着对方微微上翘的眼尾道:
“等我。我一定回来。”
“迎着朝阳回来。”

   ——回来见你。赵云澜两手搭在他的肩上,眸光深深,在心里补充。
   沈巍望了望面前这张信誓旦旦英气勃发的笑脸,浅浅地笑。






一晃七年,边境的战争终于结束了。当年的赵小将军如今也快到了而立之年。
归乡的路上下了不小的雪,大家都高兴地说瑞雪兆丰年。赵云澜并没有事先给沈巍通信儿,只当是给当年的小先生一个惊喜。大雪下得纷纷扬扬,安静地热闹着。就像那个人,就算开心的时候也是乖乖的样子。
已经这么些年过去了啊。
赵云澜不禁触景生情,想起当初自己吵着要学的那一篇《采薇》:
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”
  雪花落到他手上,静悄悄地化了一个微笑,又静悄悄地消失,只留指尖上一点舒服的冰凉。
 
  ——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
  赵云澜赶到沈府说要找沈巍的时候,看家的年轻人突然红了眼眶,拿出了存放已久的一叠书信。
  他疑难已久的问题终于解开了。
  ――哪里是他的沈先生在回避问候……分明是这问候已经来得太迟了。
 
  太迟了。
 
  赵云澜仰着脸,望着这天上无言的雪花,猛然想起这诗的最后一句:
  “行道迟迟,载渴载饥……我心伤悲,莫知我哀。”
    我心伤悲,莫知我哀。

    ——知我者,谓我心忧。谓我心忧者,归期未有。
 

 


   “是巍?”
   “是巍。”
  
   “胡不归?”
   
   END


注:    ①猃狁,汉朝称匈奴。北方游牧民族。
    ②作者原版小说没看完……这里用一下剧版设定,赵母姓沈。
    ③④“裳裳者华,其叶湑兮……”等,出自《诗经•小雅•裳裳者华》。写同性相悦之情。
    ⑤棠棣,借指兄弟。

 

    

太感动了……
启祯的jq.见证……
被我找到了……